发布日期:2025-12-26 16:24点击次数:52

1993年春,四川彭州市西大街一处建筑工地。工人们搬开一块厚重石板,下面突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考古人员赶来后崇左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用手电往里一照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石砌窖穴里,整整齐齐码着成百上千件金银器,在微光下静静发亮。
清点结果:共出土文物350余件,其中一级文物就有上百件,金器、银器琳琅满目,从酒盏、盘碗到首饰、佛具,几乎应有尽有。数量之多、等级之高、保存之完好,在宋代金银器发现中极为罕见,被称为“天下第一金银窖藏”。
问题也随之而来:
这批价值连城的金银,究竟属于谁?
是南宋富户仓皇埋宝,还是征服者临时藏匿的战利品?
七百年前,是谁在血火之中,把它们封入地下?
一窖金银,看尽南宋人的精致生活
彭州窖藏一打开,首先冲击人的,是宋人的审美与生活品位。
器物种类极为丰富:碗、盘、杯、盏、执壶、熏炉、梅瓶、首饰、佛像……几乎涵盖了宴饮、梳妆、礼佛等方方面面。随便拎出一件,都足以代表南宋工艺的水准。
有一件荷叶盖银罐,盖沿做成舒展的荷叶边,叶脉清晰,轻轻一合,仿佛把一池春水封在罐中。还有一套六曲葵花形金盏,盏壁被锤揲成层层花瓣,边缘錾刻花蕊纹,既实用又极具观赏性。这种“以器为画”的设计,正是宋代“文人气”在金银器上的集中体现。
更关键的是器物上的铭文。
有的直接刻着姓氏:“董”“齐”“张”“皇甫”等;
有的刻着更具体的标记:“董宅”“史氏妆奁”“陇西郡记”等;
还有的刻着日期和重量:“绍熙三年”“一两二钱”之类。
这些铭文,一开始让研究者以为,自己找到了窖藏主人的线索——特别是“董”字频频出现,很多人自然联想到,这是当地一个超级富豪“董氏家族”的家产。
但随着研究深入,这些看似清晰的线索,反而引出了更大的矛盾。
一个主人,还是一群主人?
如果这真是某个“董氏家族”的私藏,有些现象就很难解释。
比如,器物上“董宅”字样反复出现,几乎像商标一样印在不同酒器、盘碗上。一个家族内部,有必要把器物标记得这么细吗?除非这不是普通家庭,而是某种经营场所。
更奇怪的是,除了“董”,还有“齐”“张”等完全不相干的姓氏。若说是陪嫁、馈赠、购买旧物,倒也勉强说得通,但数量太多、来源太杂,就显得不那么像“一个家族的家当”,更像是“很多人的东西被集中到了一起”。
按照传统看法,南宋末年四川战乱频仍,富户为躲避兵祸,把家财埋入地下,这在考古发现中并不少见。彭州地处成都平原腹地,富庶繁华,很可能就是某个大户在蒙古军南下前,仓促把几代积累的金银藏了起来,打算战乱过后再取回,结果一去不返。
这个“避难窖藏说”合情合理,一度成为主流解释。
直到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齐东方,对这批材料反复梳理二十多年后,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看法:
这批金银器的埋藏者,可能不是南宋人,而是他们的敌人——蒙古军队。
掠夺者的“战利品仓库”?
齐东方的怀疑,从器物本身的“组合关系”开始。
他发现,窖藏虽然总量惊人崇左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但类型相对集中:以酒器、餐具和妇女首饰为主,几乎看不到文房用具、书斋陈设之类的东西。一个真正的大贵族家庭,生活器物绝不仅限于吃喝和梳妆。
再看器物之间的“配套程度”。
出土的酒壶不少,但能与这些酒壶配套使用的酒盏、酒杯数量并不匹配;碗盘大小、纹饰风格也很杂乱,很少见到一整套统一风格的成组器物。这种“东拼西凑”的状态,更像是从不同人家、不同地方搜罗来的东西,而不是一个家族逐步积累的“家当”。
再加上那些杂乱的姓氏铭文——“董宅”“史氏妆奁”“张家”“皇甫”等——看上去更像是被集中起来的“战利品清单”,而不是一个家庭的财产目录。
于是,一个新的画面在学者脑中浮现:
1235年之后,蒙古西路军在阔端等人的指挥下,多次大举入蜀,成都平原战火连天。按照《元史》《宋史》等记载,蒙古军攻城之后,往往进行系统性的“抄掠”:金银财宝、人口牲畜,一并洗劫一空。
彭州离成都不远,是重要的州治和商贸节点,富户云集,商铺、酒楼、钱庄遍布。一旦城破,必然是重点搜刮对象。
如果蒙古军在彭州城中洗劫了大量金银器,又因为战局变化,不便全部带走,就很可能选择一个隐蔽地点,用砖石砌一个牢固的地窖,把战利品集中埋藏起来,准备日后再取。
这就解释了窖藏的几个关键特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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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器物来源复杂,姓氏多样,符合“多户被抢,一物集中”的特点;
- 以酒器、首饰为主,正好是军队首领、贵族最感兴趣的“实用奢侈品”;
- 窖穴砌筑规整,显然不是匆忙挖个坑就埋,而是有计划、有组织的工程。
从这个角度看,彭州窖藏,很可能不是“避难窖”,而是“战利品仓库”。
时间密码:与“丙申之祸”高度吻合
窖藏的年代,也为这个假说提供了时间坐标。
器物上的纪年铭文,最晚到南宋“绍熙”年间(1190—1194年),说明这批东西大多在南宋中后期就已经存在。而蒙古大规模入蜀,是在1235年之后。两者之间,有四十多年的时间差。
也就是说,这些金银器在被埋入地下之前,已经在人间流转、使用了几十年,甚至更久。
史书对蒙古入蜀有多次记载。其中,1241年蒙古军攻破成都,造成巨大破坏。但齐东方特别提到了另一次——1236年秋天,蒙古将领塔海率军再度大举入蜀,“所过残灭”,成都平原遭到毁灭性打击,宋人笔记中称之为“丙申之祸”。
这次“丙申之祸”,时间恰好在绍熙之后四十余年,与窖藏埋藏的大致年代吻合。
如果把几件事串起来:
- 1235年起,蒙古军多次入蜀;
- 1236年“丙申之祸”,成都、彭州一带遭重创;
- 蒙古军在城中系统搜刮金银器;
- 因战局变化,不能全部带走,遂在彭州修筑地窖,集中埋藏;
- 此后宋元在四川长期拉锯,埋藏者或战死、或调离,宝藏再无人取回。
整个逻辑链条相当完整。
“董宅”到底是谁家?酒楼,还是大户?
在所有铭文里,“董宅”出现频率最高,这让不少学者坚持认为,窖藏至少有一部分属于“董氏大户”。
齐东方却提出了一个更有趣的推测:“董宅”未必是传统士绅家族,而很可能是一家生意兴隆的豪华酒楼或饭庄。
理由有三:
第一,“董宅”铭多集中在酒盏、酒杯、盘碗等宴饮用具上,种类和数量都不像是普通家庭日常所需。
第二,宋代城市中,酒楼、茶肆常以店主姓氏命名,如“张家酒店”“李家茶坊”之类,“董宅”完全可能是一家高档酒楼的招牌称呼。
第三,战争中,城市里最容易被洗劫的,往往是富商大贾、钱庄银号和酒楼妓馆等“现金和贵重物品高度集中”的场所。一家有名的“董宅酒楼”,被蒙古军重点“关照”,并不奇怪。
手机号码:13302071130如果这个推测成立,那么“董宅”器物的大量出现,就不再说明窖藏主人是“董氏家族”,反而说明:
这是一家深受宋人喜爱的高档酒楼,在战火中被洗劫一空,其金银酒器最终成了征服者战利品的一部分。
黄金不言,却写下战争的残酷注脚
彭州窖藏的主人,究竟是南宋富户,还是蒙古军队?
目前学界仍有争论,两种说法都有支持者。
但无论真相偏向哪一边,有一点是共同的:
这批金银器的埋藏,与战争直接相关。
如果是南宋人埋的,那是在蒙古铁骑压境时的绝望之举,是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”的最后一搏;
如果是蒙古军埋的,那就是在血洗城池之后,对战利品的临时寄存,是征服者眼中的“胜利果实”。
而那些刻着“董宅”“史氏妆奁”“张家”的名字,原本代表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家庭、具体的人:
可能是某个新娘出嫁时娘家送的妆奁,可能是某家酒楼多年经营攒下的家当,也可能是某位士绅宴请亲友时用的酒器。
当战火燃起,这些器物被从不同的家中、店铺里、库房里抢出来,堆在一起,最后被埋入同一个地窖。
原本鲜活的个人故事,被粗暴地抹掉,只剩下一堆冰冷的金银器,作为“战争”这个宏大名词的注脚。
七百年后,当它们再次被挖出,人们惊叹于宋代工艺的精美、生活的雅致,却很容易忽略:
在它们被埋入地下的那一刻,世界正在燃烧。
彭州南宋金银窖藏的价值,也许不在于最终能不能确定“主人是谁”,而在于它让我们看到:
在所谓“雅致大宋”的背后,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铁蹄踏碎的脆弱世界。
黄金无言,血火为铭。
那些被封存在地下的,不只是财富崇左预应力钢绞线厂家,还有一段被战争撕裂的历史记忆。